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作者：人文学院-李荣

对千村调查的第一印象，始于2018年研究生入学之后，走在绿叶餐厅门前的林荫路上，我好几次和穿着千村调查T恤或戴着千村调查帽子的同学擦肩而过，这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后来问了同行的学妹，才了解到，原来这是上财的一个特色实践活动，学妹说，如果我感兴趣，就一定要参加一次，只有参加了，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活动的意义所在。由于我本人平时就非常喜欢参加一些有意义的实践活动，于是，我报名了。

我是从西北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因此，在实践活动还未开始之前，我就对千村调查这个走村入户，关注民生的调研充满期待。再加上我们小组的调研目的地，就是古浪县，是我这个武威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由于古浪县当地政府迟迟没有与我们进行联系和对接，我们只好临时修改了调研地点，奔赴陕西省渭南市的蒲城县展开调研。虽然古浪县不能去了，我内心有一点小失落，但是，对于同为西北乡村的蒲城之行，我同样充满兴趣。

从7月24号至7月28号，我们在蒲城县展开了为期5天的调研工作，走访了蒲城县3个镇中的卤安村、石马村、齐武村等10个村，共计完成调研问卷250份。因为是身在大西北，因此，在蒲城县的村庄里参与调研，同样充满一种回乡的亲切感，没有多少植被覆盖的光秃秃的山，天不下雨庄家就很难长好的气候，以及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的村民。蒲城县是在2019年4月顺利脱贫的，除了粮食作物小麦以外，政府还大力扶持发展经济作物，如酥梨和核桃等，在前往调研的道路两旁，总是会看见大片大片的果树，还有向日葵、香瓜的秧苗等。

我很享受和村民填问卷的过程，与其说这是一次调查，不如说是一次漫长却轻松的拉家常。从家里几口人，家种几亩地到年收入和年支出是多少，每填完一份问卷，就彻底了解了一户人家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体会到村民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有的家庭日子过得富裕舒适，早已进入小康水平。如一位小学老教师，家里共有5口人，儿子儿媳都有稳定工作，他在教书的同时，还和老伴儿一起经营着几亩耕地，四个人的重心都在孙子身上，生活支出中除了小孩儿上学会开支大一点，基本没有大的支出。老教师在受访过程中，语气轻松，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但同时，也有的家庭日子过得非常艰辛，听到他们的倾诉，会让人非常同情。如一位接受调研的农村妇女讲到，她家共有5口人，公公婆婆和自己都是高血压，需要常年靠药物调节，两个孩子都在上学，一个上初中，一个上职业学校，教育支出相对较大，而家里的经济重担，就都落在丈夫身上。她因为既要照顾老人做家务，又要养病，因此难以分担丈夫的辛劳，还为此而觉得非常难受。当我问到她是否觉得今年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摇摇头，但当问到是否对明年的生活水平有所期许时，她还是微笑着坚定地告诉我“虽然辛苦，日子还是要过，肯定是期盼着越来越好呀！”“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虽然每个家庭的生活水平有高有低，但是，我相信，只要对生活有乐观积极的心态，再加上政府政策的支持，每个家庭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今年千村调查的主题是乡村教育，因此，在调研过程中，我也特别关注了一下村里的教育情况。首先，跟其他乡村比较类似的一个情况是农村人口流动的情况，村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而随着农民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加强，很多孩子都去县城或者省城读书，现在留在村里的，基本上是还在上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以及年龄较大的老人。其次，很多学校因为学生的流失较为严重，不得不被合并到其他学校。在一些乡村小学里，由于国家对教育的投入，硬件设施都已经基本齐全，另外，义务教育阶段的营养早餐计划也进行得非常顺利，也获得好多学生和家长的肯定。但是，在师资力量上却仍有欠缺。乡村学校由于资金有限，不能为教师提供更好的待遇，导致很多教师不愿到乡村教书，学校的教育质量也很难得到保证。除此之外，正对外出求学的学生，我们很难了解他们在县城或者省城学习的真实情况。从村里进城之后的学生，面对新的环境和新的人际关系，他们的学习和生活状态究竟怎样，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话题。

近年来，一方面，出于农村对教育的重视程度逐渐加强，很多孩子从小学开始就外出求学，一般都是年龄很小就选择住校，有的则是父母专门在外租房，为孩子做陪读。另一方面，由于九年义务的实行，许多乡村的小学和初中进行了整合，取消了高中年级的设置，这使得很多农村的学生选择外出求学，也踏上了自己住校求学的生活。面对这一现象，我们可以持一定的肯定态度，因为寻求更好的教学条件和资源是对农村孩子的教育和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同时，也促进了城市与农村在教育、经济等方面的交流。但是，对于外出求学学生的自身成长，我们似乎关心的比较少。学生的自立能力、人际交往能力以及心理健康等问题，也同样值得关注。

我也是农村的孩子，在我上高中阶段，我就发现了这一现象，在去市区上学的路上，我会经常看到小学、初中的学生背着重重的书包去学校。为了能考上好的初中、高中，这些学生往往选择住校，提前开始自己的自立之路。这似乎发展成为一种新时尚，随之而来的现象是，每到周末，大巴车就越来越拥挤，大巴车为了赚钱，会避过交警，超载拉人。有时候本来只有32个座位的车，甚至可以载60个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学生。试想，如果大巴车出现意外事故，等于就是在拿一车孩子的生命开玩笑，我想，这种现象，在其他乡村应该也屡见不鲜。那么，我们又该如何为学生的安全买单呢？另外，过早的寄宿生活，虽然可以培养一个学生的自立能力，但过早地脱离家庭，却失去了最基本的对家庭，对情感的培养，父母之爱的缺失，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发展形成了巨大阻碍，可能导致孩子自卑甚至冷漠的心态，这样发展的身心是不健全的。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呢？

在调研过程中，所有的受访者都一直表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虽然很多在公办学校就读的学生，出于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实惠，学费负担大大减轻。但当更多的人选择外面的寄宿学校、托管机构时，高昂却学费却总是让家长一脸愁容，从调研过程中可以了解到，在很多有两个学生的家庭中，教育支出甚至超出了家庭总支出的三分之二，许多家长仍然表示，教育支出对他们来说，经济压力非常大。但终究是处于望子成龙的心态，他们仍然希望，自己的辛苦努力可以让孩子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这一点上，所有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态。一位满脸已经布满细纹的妈妈，在跟我讲述她家孩子的教育情况和支出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掩盖不住的微笑，那微笑里，充满温柔，充满期许。

虽然在蒲城县调研只有几天时间，但我却感受到很多跟我的家乡相似的生活面貌，我感到非常的亲切和惬意。我也是农村学子的一份子，我有着和他们相似的经历，我见证过整个过程中的艰辛与喜悦。因此，我非常希望这些为了有更多选择，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外出求学的孩子，能享受到更好的教育机会，获得更多的关注。其实，他们不缺教育资源，他们更缺的是陪伴和爱。

在开始调研之前，我总是会抱怨千村调查的问卷过于冗杂，啰里啰嗦一大堆问题，但是当我真正把这些问题提出来，并得到村民们回答的时候，我顿时觉得，这么多问题的设置，有它的必要所在。当每一个问题被提出，被回答的时候，都是一次对农村发展现状的关心和问候。在文学领域，当谈到底层写作的时候，文学评论家张清华曾说，底层写作令他感到震撼并产生了强烈的为之辩护的冲动，因为他以为，最重要的还不是“对苦难的拯救”，而是“看见”，因为“你不能要求对苦难的叙述者去消除苦难本身，他做不到”。其实，我觉得，千村调查的意义就在于，作为调研者，我们就是张清华在文学上所说的“苦难的叙述者”，我们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看见”乡村。当然，我们的师生所担任的角色意义更为广泛，我们是乡村人民生活原貌的观察者和发声者，这里的生活原貌，不仅包括苦难，还有乡村发展的美好，是对乡村历史巨变的追踪和见证。而我们千村调查的任务，也同样是更为广泛的，我们不仅要“看见”，更是要为看见的现象和问题，建言献策，参与到乡村建设的工作中来，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

作为一名有理想有担当的青年大学生，我们对乡村的认识，对国家的认识，对生活的认识，绝对不能仅仅停留在理论的阶段，也不能停留在“看见”的阶段，我们需要的是调查，是实践。只有自己真正实践起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我们才会有空间去认真思考，我们到底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要做什么有价值的事。而千村调查，刚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这样的平台——“走千村，访万户，读中国”，这个口号，不仅仅是一个口号，更是一种价值方向的指引。

时光匆匆，明年夏天我就要毕业了，这是我两年研究生生活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千村调查了。今年的七月，我参加了学院组织的贵州爱心援助活动，参加了陕西的千村调查，我过得忙碌充实且有意义。我想，我会继续带着这些美好的经历和感受继续前行的，在今后的学习和工作中，它们都将会是我非常宝贵的经验和财富。